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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動買賣股票軟件 “農民教授”吉萬全:育出陝西“最貴”的小麥種子

2019年08月12日 07:04 來源:科技日報 

  “農民教授”吉萬全:育出陝西“最貴”的小麥種子

吉萬全在察看小麥生長情況受訪者供圖

  愛國情 奮鬥者

  本報記者 史俊斌 通訊員 張 琳

  在西北農林科技大學,很多人都知道,農學院有位“農民教授”吉萬全。

  頭戴草帽,身穿藍布衣服、運動褲,腳蹬膠鞋,下田的吉萬全和關中農民並無二致。今年6月,正巧趕上麥收,科技日報記者在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小麥試驗基地見到了吉萬全。當時,他正抱著一袋麥子,准備裝車。見到記者,他放下手中的麥子,帶記者走出麥田,聊起自己的“小麥育種史”。

  采訪中途突然下起大雨,兩腿泥巴的吉萬全,示意記者暫停,起身大步走向試驗田,搶收還沒入庫的小麥種子。

  前段時間,由吉萬全領銜的團隊培育出的“西農511”小麥良種,獲得技術轉讓費455萬元,這也創下了陝西省小麥新品種轉讓費之最。

  爲鄉親吃上白面馍馍學農

  吉萬全出生在陝西黃河岸邊的一戶農家,家鄉土地貧瘠、十年九旱、災害頻發的記憶深植在他腦中,至今難以忘懷。

  “小時候,家裏的小麥每畝地年産量不到300斤,交了公糧後根本不夠全家9口人吃。只有過年時才能吃到白面馍,我那時就想什麽時候,鄉親們能天天吃上白面馍馍就好了!”他笑著回憶道。

  一心想讓鄉親吃上白面馍馍的吉萬全,1979年考入西北農學院(現西北農林科技大學)農學系農學專業,後師從中國科學院院士、著名小麥遺傳育種學家李振聲。

  碩士畢業後,吉萬全有幸成爲我國著名小麥遺傳育種專家薛秀莊團隊成員,他參與研制的普通小麥穩定自交結實缺體系統,爲小麥性狀分析和外源基因導入提供了更便捷的方法。該成果于1993年獲得陝西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,並于1998年獲得國家技術發明獎三等獎。

  成績亮眼,但其背後卻是數十年如一日的付出。

  在吉萬全的辦公桌上,常年放著幾個裝滿麥粒的小瓶子,上面標注著“西農509”“西農529”“西農511”……

  “這些都是小麥品種。”吉萬全對記者說,“一個品種從選育培養,到審定,再到上市,至少需要10年以上的時間。”

  其中最爲艱難的一次“孕育”,當屬“西農511”。

  從2006年雜交組合,到2015年通過省審,再到2018年通過國審,爲“孕育”出“西農511”,吉萬全及其團隊13年間,幾乎每年都有100多天奔波在陝西、河南、安徽、江蘇、湖北等5個省的60多個試驗點。

  “河南、江蘇、安徽、湖北,這幾個地方的試驗點,吉老師每年春天要跑一次,冬天還要再去一次。基本上每年5月之前,也就是小麥選種前,他就都不在家待了,一直在外觀察小麥的生長情況。”吉萬全的一位學生向記者回憶道。

  斷然拒絕企業百萬轉讓費

  今年5月,陝西省渭南市華西鎮西渭北村大唐優質小麥種子繁育基地,麥田碧浪如茵。這裏在一年前就種上了“西農511”,穗實稈壯的小麥一下子吸引了前來實地考察的專家。

  “看到這麽喜人的長勢,我非常高興!”植物病理學家、中國工程院院士康振生走到田間說,“‘西農511’在2016年小麥赤黴病、2017年小麥條鏽病肆虐期間,都表現出較高的抗病性,從衆多小麥品種中脫穎而出,得到了廣大農戶的認可。”

  對于這些外界的贊揚,吉萬全表現得很謙虛。“我更看重成果是不是真能爲農戶增産、增收,是不是給農民帶去了實實在在的收益,其他的並不重要。”他說。

  數十年的田間奔波,換來了成果,也帶來了病痛。

  “選種期間,在地裏蹲時間久了,吉老師一站起來,我們就聽見他全身多處關節咯吱咯吱地響。但吉老師依然非常投入,一忙起來就什麽都不顧。”吉萬全的一位學生向記者說。

  “這就是‘農民職業病’,下田多了都會得的,沒什麽。”吉萬全頓了頓說道,“再說,只有灑出‘真心血’才能換來‘金種子’。我生在農村長在農村,我知道農民需要什麽,我就想用我所學的知識,爲農民培育出既好吃又産量高的品種。”

  除了“西農511”,吉萬全還培育出“西農518”“西農519”“陝麥159”“陝麥150”“遠豐175”等5個省審品種。此外,他還在《遺傳學報》《作物學報》等期刊上發表論文200余篇,參編著作3部。

  不僅要培育出好種子,還要用好它們。“要把好種子,種在國家最需要的地方。”吉萬全常對團隊成員如是說。

  2017年,某家企業出價400萬元,希望獨占“西農511”的技術成果,並主動對吉萬全的助手說:“我們直接給你們課題組300萬元,你們自由支配,余下的100萬元上報學校,你們把成果私下轉讓給我。”

  當助手把這些話轉告給吉萬全時,他毅然說道:“國家給咱經費做科研,咱們就要爲國家做事,我們不可能這麽做!”

  把國産種子送出國門

  上世紀90年代,吉萬全赴加拿大植物研究中心深造,後學成歸國。從那時起,他幾乎每年都會出國進行考察或學術交流。

  彼時,我國尚處在改革開放初期,待遇條件與國外相比差距極大。那時的吉萬全常會收到國外同行抛來的橄榄枝,但他從沒心動過。

  “我是農民的兒子,從黃土地走出來,根永遠在中國。國外再好,也是異國他鄉;條件再好,研究出來的東西也是人家的。在自己的國家,做出來的每項成果都是我們自己的,都是對祖國的貢獻。”吉萬全說,“我相信,我們的小麥育種技術終有處于國際領先水平的那一天。”

  吉萬全是這麽說的,也是這麽做的。

  從事小麥育種研究三十多年,吉萬全團隊培育出優質強筋、綠色抗病新品種7個;他帶領的團隊通過將小麥與稀有野草雜交,研發出的6種通過審定的新品種,平均年産量能達到1000斤至1200斤。

  “改革開放以來,老百姓對糧食要求‘從吃得飽,到吃得好、吃得健康’,這也促使種子研發技術不斷提升。”吉萬全說,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搞小麥育種,主要看産量和抗病抗倒伏,現在都追求優質和健康,近幾年通過航天育種技術不斷改進的彩色小麥,包含微量元素、礦物質和維生素,很受老百姓歡迎。

  科技含量越來越高的國産種子,逐漸受到國際市場的青睐。“我們國家的小麥育種技術,與國際相比,已經從跟跑、並跑發展到現在有些領域占據領跑位置,我們研制的種子在氣候條件相似的中亞、東亞等國家很有競爭力。”吉萬全說。

  能叫出畢業多年學生的名字

  除了小麥育種,吉萬全還有個令同事贊歎的本事:即便是已經畢業十幾年的學生,吉萬全也能叫出他們的名字。辦公桌上那本寫滿學生祝福的筆記本,不知被他翻了多少遍。

  每有新生報到,吉萬全總要帶他們去田裏走走,收一次小麥。“我們搞農業科研的,要不怕苦不怕髒。不到地裏,就發現不了問題,這是做小麥研究的基本功。”看著被汗水浸濕衣服的吉萬全,學生們在潛移默化中養成了吃苦鑽研的習慣。

  “我沒有培養秘訣,就是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,該嚴格時就嚴格。”吉萬全常以高標准要求自己的學生,“做研究來不得半點馬虎、湊合”。

  吉萬全的實驗室,沒有簽到制,但人人按時來去;沒有管理員,卻一切井然有序,原因在于他制定的“早8晚23”作息時間表。“我喜歡和學生在一起,生活簡單,充滿活力。”只要吉萬全在辦公室,學生隨時可以來找他。

  “今年畢業的學生中,有3個留在了中西部。”吉萬全帶的不少學生築夢在西北這片廣袤的土地上,以往的畢業生中,也有不少人前往寶雞農科所、青海農科院、西藏農牧學院等單位工作。

  “發展小麥育種技術,光靠我們這一輩是遠遠不夠的,需要他們這樣的新生力量。這些學生像一粒粒種子,汲取營養,在祖國需要的地方生根發芽、茁壯成長。”吉萬全說。